北仑籍“宁波帮”在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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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一鸣

宁波地处东海之滨,是中国最早开放的贸易口岸之一,唐宋以来,宁波商人就与国外有了贸易往来。开放带来的商业文明使宁波人拥有了闯荡天下的雄心。一个多世纪以前,当鸦片战争的硝烟还未彻底从上海滩消散的时候,一水之隔的宁波人便背井离乡,来到了上海打拼出了一番新天地。到了民国时期,“宁波帮”处于鼎盛阶段。随着财力的积聚、业务的扩大、人员的增加,“宁波帮”以上海为基地,将活动地域伸向周边各个城市。其中在镇江,就有不少北仑籍宁波帮商人打拼出了一番天地。

小港李氏与恒顺香醋

在民国时,说起镇海县小港李家基本是路人皆知,一般都指李家的李也亭、李弼庵兄弟的乾坤两房。而这里要说的小港李氏是他们同族的另一支。

人物简介

李高裕,又名皋宇,北仑小港黄瓦跟人(今戚家山),家有七兄弟,他为长子,生于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少年时在家乡从事米粮生意,1897年去镇江协助他的父亲经营。他父亲叫李贞元,当时在宁波有钓船四艘,自行贩运木材、米粮,来往于浙江、福建沿海以及长江下游各地,并以镇江北岸的七壕口为集中点,设有李源记米行、木行。后来迁至镇江,李高裕继承父业,于是在镇江大展宏图。

光绪末年,经同族李薇庄的介绍,任镇江裕苏官钱局经理。李薇庄(1873年—1913年),名厚礽,是小港李家李梅塘四子。他一生不曾经商,而是步其叔父李濂的后尘,读书进学,由举人而放官江苏候补知府,做过警察局提调、江苏糖捐丝捐局督办,时任江苏裕苏官钱局总办。辛亥革命后,裕苏官钱局撤销,李高裕经镇海同乡朱中孚介绍任镇江美孚洋行经理。由于李高裕经营有方,遵守信用,深得美国人麦德森的信赖,因此江苏、浙江、安徽、山东数省煤油经销均需李高裕经手。据说在销售鼎盛时期,日收入最高可得800银元,这就是他致富的财源。

镇江恒顺酱醋厂广告

据《镇江文史资料》记载:“恒顺”镇江香醋,早在清末民初,在南洋劝业会及物产展览会上获金奖。1980年获国家银质奖,1985年又在巴黎荣获国际美食旅游金质奖和国家经委颁发的国家优质食品金质奖。

“恒顺”最初为私人经营,曾经两易其主。恒顺的创始人朱兆怀于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开设朱恒顺糟坊。后来由于朱氏子孙经营无方,而且挥霍无度,传朱家就有6枝大烟枪吞云吐雾,把恒顺资金败光,1925年不得不将店作价38000银元,售给在镇江经商的宁波小港人李高裕,从此结束了朱恒顺85年的创业历史。

李高裕为人精明强干,他是既能守业,又能创业的实业家。他接办的有清江大丰面粉厂、高邮裕亨面粉厂、泰州泰来面粉厂、扬州面粉厂、南通复兴面粉厂、无锡泰隆面粉厂、镇江贻成面粉厂,同时还投资常州民丰纺织厂、苏州植物油厂、上海三友实业社、天利氮气厂、天原化工厂。他还是镇江水厂发起人之一。特别是接盘恒顺之后,使这块名牌和名产得以保持和发展。李高裕对镇江地方经济的发展有很大的贡献。

李高裕在朋友的撮合下,于1925年接盘了恒顺,将品牌改为镇江恒顺源记酱醋糟坊。原始资本4万元,另吸收亲友存款约5万元,并由其三弟李纯宇任经理。最初几年,由于对该行业生产经营生疏,加之朱恒顺遗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生产业务困难重重,两年时间4万元资本几乎亏尽,李纯宇也积劳成疾。

1928年,李高裕不得不再垫本4万元,并先后延聘董仲芳、唐盛标、周受天为经理。特别是周受天熟谙酱醋生产,对产品质量把关甚严。据说每当工人抬醋醅经过经理室时,周坐在经理室内就能嗅出醋醅的优劣,而后查询究竟,因此生产工人不仅个个佩服,而且操作更不敢马虎。李高裕知人善任,授予周受天生产经营和人事大权。同时还利用自己的优势,在贻成、泰来两面粉厂购新麦时,为恒顺收进低价面粉;还利用运洋油至蚌埠出售之便,收购黄豆运回镇江给恒顺作原料。

为了与同业竞争业务,从1928年至1930年先后在镇江大埂街设第一分店,在日新街设第二分店,在小码头设第三分店,并在上海北京西路成立总发行所。以后又在上海八仙桥、槟榔路及虹口设三个分店。

为了开拓业务,李高裕又在包装上进行了改革。1930年,他向上海康元制罐厂订制马口铁罐头,改进了酱菜的包装;同时将质量较好的醋,改用玻璃瓶装,这不仅便于顾客携带,而且不易变质。特别是在此期间,李高裕将镇江名胜——金山风景制成彩色图案,以金山牌定为注册商标,从此恒顺与金山齐名,驰名中外。

1932年,李高裕七弟李纯全任经理,恒顺生产和业务更趋发展,醋和酱菜已销售到安徽、广东、广西、湖南、湖北及华北沿海城市。恒顺外省经销处达31家,同时也开始远销南洋一带。至1936年,各种产品产量已达高峰,醋年产7000坛,罐头酱菜35万听,制酱黄豆1800担。恒顺源记酱醋糟坊于1935年改组为镇江恒顺酱醋厂股份有限公司,1937年4月增资6万元,总股金为10万元。

正值恒顺兴旺发展之际,抗日战争爆发,日寇侵入镇江,李高裕全家避往重庆,后绕道回上海。镇江沦陷8年,李高裕从未来镇江过问恒顺厂事,表现了他的民族气节。而在此期间,李高裕的同父异母兄弟李武,却趁恒顺无人过问之际,以李氏代表自居,自封为恒顺经理,继续经营,直至抗战胜利前一月,李武暴卒于镇江。

抗战期间,由于镇江恒顺产品不能运往上海销售,而上海当时租界成为孤岛,市场出现畸形繁荣。李高裕从四川回到上海,筹集资金22000元在沪西槟榔路购地3亩多建筑厂房作为生产基地,并调用镇江厂技术工人,生产镇江风味的香醋、酱油、酱菜。厂名为镇江恒顺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厂,1956年公私合营时,该分厂改名上海镇江醋厂。

抗战胜利后,李高裕已年过七旬,仍常住上海,每年一次去镇江探亲访友,了解恒顺情况。1962年,李高裕因病在上海逝世,享年88岁。

人物简介

李高裕长子李友芳于1903年7月28日,出生于北仑小港。1909年,6岁时随父母迁居古城镇江。少时攻读于李公朴就学过的镇江润州学校。中学毕业后,15岁考入镇江中国银行当练习生。20岁时在其父开设的李源记煤油号当会计。25岁后任过仪征十二圩美丰五洋面粉号经理、泰州泰来面粉厂驻镇营业部经理,南通复兴面粉厂经理等职。抗战八年避居上海。1945年4月,他拜望了国母宋庆龄。抗战胜利后,他回到阔别八载的第二故乡镇江,接办和主持恒顺厂。解放后出任镇江恒顺厂副厂长,直至“文化大革命”。李友芳先生精明强干,为人正直,性格豪爽,急公好义,助人为乐。他是镇江市一至六届人大代表。生前为江苏省工商联执委、镇江市工商联副主委、江苏省民主建国会会员。1981年病故,享年78岁。

李友芳有四子三女,长子李光耀在其支持下,早在1938年春奔赴革命圣地延安;1948年在攻打太原战役中身负重伤,医治无效,以身殉国。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李友芳再次支持小儿子李光辉报名参军。不幸的是,李光辉在浙江沿海部队执行任务中落水牺牲。

李友芳一生酷爱集邮,他的集邮史可溯源到1919年。民国时,他已是中华邮票会会员和新光邮票会会员。他平生收集了遍及五大洲数十个国家和地区的几万枚珍贵邮票。他于1948年就说过:“将来原票赠与邮会或国立博物馆。”他所集邮票“文革”中损失大半,但尚存几千枚。他去世后,夫人蒋侣云女士先后两次赠与镇江博物馆,其中有价值连城的光绪四年(1878年)我国最早发行的大龙、小龙票;有我国第一套纪念慈禧太后60寿辰的万寿邮票,宣统皇帝登基纪念邮票、光绪二十年镇江工部局印发的邮票;还有140多个国家的邮票等。他的高风亮节和爱国之心,令后人肃然起敬。

2014年,江苏恒顺集团有限公司和镇江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为纪念李友芳诞辰110周年,联合出书《邮情无价——恒顺百年忆友芳》。

下邵邵氏与镇江荧昌火柴厂

1840年鸦片战争后,伴随帝国主义的侵略,火柴被称作“洋火”开始传入中国。“洋火”在中国的最早记载,是同治九年(1870年)孙玉璋的《异闻琐录》一书,它写道:“道光间,英夷所贡杂物,多淫巧好玩,中有自来火者,长仅盈寸,一端五色洋药,擦之而火爆发。士大夫见之莫不惊奇,叹为鬼物”。当时中国火柴市场一直为瑞典资本所垄断。1892年,山西巡抚胡聘之筹资创建山西火柴局,仿造瑞典火柴,才使我国有了自己的火柴工业。

镇江荧昌火柴厂发展历程

1911年,北仑下邵人邵尔康(1880年—1926年)集资5万元,开办上海荧昌火柴公司,设厂浦东烂泥渡,制造红头火柴。1916年,又于浦东陆家渡建第二厂,制造黑头安全火柴,公司资本增至15万元。由于经营得法,产品畅销而很有盈利,邵尔康托同乡李高裕在镇江西郊新河西岸购地42亩,于1920年5月建第三厂,即镇江荧昌火柴厂,公司资本增至40万元。

镇江荧昌火柴厂规模较大,设总务、工务、会计三课,主要生产设备有排版机30部、拆版机17部、贴招机16部、调药机1部、磨磷机1部、理梗机和铜版机各2部,年产火柴2.4万箱,火柴销往九江、芜湖、汉口、上海、苏北等地区。1934年,工人增至660人,日产量100箱左右,是当时火柴业的翘楚。

这些当然离不开邵尔康的艰苦创业、经营有方。不但如此,他对于当时整个国产火柴业,也是有着相当的功绩。在荧昌创办之前,帝国主义在我国的势力很大,光是长江一带的日本火柴,每月就要销出40箱以上,而那时国人经营的火柴厂,最重要的火柴梗片又都依赖日本。邵尔康创办荧昌后,除给外货以巨大压迫外,还在上海浦东创办华昌梗片厂,从根本上进行抵制。可惜的是,由于劳心过度,邵尔康于民国十五年(1926年)与世长辞,而荧昌厂不久后也被并入刘鸿生的大中华火柴公司。邵尔康发家后,曾在1924年与同乡发起捐资,修建镇海(今北仑区)下邵学达小学。

邵修善在火柴行业颇有建树

邵尔康先生逝世时,其子邵修善只有十四岁,他年纪虽小但立志高远。十九岁毕业于复旦实中后,又在沪江大学渎了两年夜书,专攻商业,而白天便在家自修。到了二十二岁,他在朱锦玉先生等赞助下,创办大明火柴厂。后任上海市火柴工业同业公会常务理事,恒利银行董事长。

邵修善全家于1949年去美国,其本人1954年12月在美国遇车祸身亡。这在其好友世界船王董浩云日记中有记载。

高塘乐氏与镇江面粉厂

乐甬生生于1900年,世居北仑高塘之塘头弄,祖上经营帆船货运,北至营口、天津、大连,南至温州、福州等处。在宁波江东设有乐全兴字号。其父乐嗣宽,业务兴旺,曾捐款修理湖塘乐氏宗祠。乐甬生十七岁入读上海同济大学,在十八岁时因为父亲病故,其母贤慧能干,命乐甬生回到宁波管理公司,并建造大屋,其中正屋24间、侧屋24间、沿街店面5间。

1926年帆船业衰落,由小港李家的李祖华先生介绍,乐甬生投资镇江面粉厂。1934年,乐甬生出售宁波的大屋,增资面粉厂造新厂房并盖自己居屋,全家搬至镇江。面粉厂改组为贻成新记股份有限公司,占地58亩。该公司成为当时镇江唯一的大型工厂,生产规模在苏浙皖三省工业中列第8位。当时面粉厂其他董事为垦业银行王伯元、梁晨岚;四明银行孙衡甫;大德新油厂、新华薄荷厂李祖华兄弟;美孚公司及恒顺酱醋厂李高裕。

1937年12月8日镇江沦陷,乐甬生在镇江商界是头面人物,日本人要他出面维持当地商界局面,乐深知这种汉奸事体做不得,决计不从。于是,乐甬生带了一家老小,大队人马沿武汉、香港,兜了一个大圈子,避进上海。

乐甬生为人生性豪爽,在朋友中以气量大、肯助人著称,在家乡曾捐助镇海同义医院,大碶同安医院等。



本文刊于《北仑新区时刊》2017年9月5日6版
特别感谢中国港口博物馆


编辑 |浦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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